高密水利建设史上的伟大壮举——忆挖北胶新河

发布时间:2021-05-13

来源:山东省老科协

作者:邢贵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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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,有些东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模糊起来,甚至从记忆中消失。有些事情却能刻骨铭心、终生难忘。在我的人生中,参加北胶新河的开挖, 已在脑海刻下了深深的烙印。

1975 年秋天,三秋还未完全结束,高密县委、县政府就拉开了开挖北胶新河的战幕。全县18 处公社,10 万民工,大车小辆,男男女女,浩浩荡荡开赴挖河工地。这次开挖北胶新河,是县委、县政府为彻底解决高密西北乡水涝的大动作,它举全县之财力、人力、物力、精力,是高密有史以来最大的水利工程。

北胶新河,东南头始于原仁和公社的梁村,北至原周戈庄公社的西泊子,高密境内全长34.3 千米, 堤内河肩宽165 米,河槽均宽70 米,河槽均深4 米。从河中心开挖往外两侧送土各距1 公里,挖出的泥土筑起两侧堤坝。坝高5 米,顶宽10 米,并形成汽车公路。

北胶新河,自开挖至结束历时百余天,一条连接渤海湾的人工河流横亘在高密的大地上。

挖河那年,我刚高中毕业1 年,19 岁,时任生产队副队长,当听说要开挖北胶新河消息时,热血沸腾,跃跃欲试,恨不得一步就踏在工地上。

在我的记忆中,六十年代,我们大牟家的沟沟壑壑皆是水,庄稼地是台田地,盐碱涝洼,十年九涝, 粮食产量极低,农民苦不堪言。有一首歌谣就是对我们当地的真实写照:“春天白茫茫,夏天水汪汪, 青蛙蛤蟆叫,有地不打粮。”开挖北胶新河,彻底解决涝灾,我们家乡身受其益,自然就高兴了。

高密境内第一期开挖北胶新河工程,是在1975 年10 份左右,各公社的指挥部都设在工地上,工作的重心就是挖河。

我们队住在本公社王家官庄一户农家南屋里, 两间小屋,土炕上8 人,炕前8 人,外间一个锅台占去了一块地方,还睡了12 人,一共28 人。睡觉时,男女同室,和衣而卧,人挨人,人挤人, 翻身都难。如果晚上起来上厕所,那就麻烦了,不小心就踩到别人的头。好处是,活累人乏,倒头便睡, 晚上也没有上厕所的,直到早上大队干部催工的吆呼才起来。由于睡觉的地方太小、太狭窄,民工意见很大。为了解决睡觉问题,我们又回队里拉来了木棍、玉米秸、麦草、塑料布,在天井里扎了一个睡觉工棚。从南屋里匀出8 名男同志,到棚子里睡觉,天还不算太冷,都觉着很舒服,这才好受点。

我们在本公社,住宿条件还是好的;有的外地公社,这样的房子都住不上。没办法,就在工地土区外侧沟边上平一平地,用铁丝扎木棍框支起来, 玉米秸铺在地上,垫一些麦草,外边用玉米秸覆盖, 蒙上塑料薄膜就是睡觉的地方。晴天还好说,一旦下雨天,地潮天湿,盖的被子潮乎乎的,很不好受。开工后,各公社都是摽着膀子干,工地上,红旗招展, 人山人海,群情振奋。大喇叭不停地广播着各村进度, 都想争先进,生怕落下。

每天早上4 点上工,晚上11 点收工,那才叫披星戴月。从工地往北到王家官庄有三四里路,中午送饭在工地吃,连吃带休1 个小时,除了挖河,满打满算,一天睡不了4 个小时的觉。

起先,刚开挖时,女同志多数拉小车、装小车。后来,河越挖越深,河岸越筑越高,人工拉不上去了, 就改用牲口拉,最后用铁马拖拉机拉,如果架小车的脚步跟不上就会被拉趴了。繁重的体力劳动,睡觉又少,特别熬人,人们上工收工几乎是闭着眼睛机械地走着。我们队的邻村,挖河的时候,有一位女同志到土区外解手,没解完她就蹲在那睡着了。队长打发人去把她找回来, 还批评了她一顿,直到现在还有人讲说此事。

我的对象和她妹妹都参加了北胶新河的开挖。我对象说:“人有享不了的福,但没受不了的罪, 你不受,谁替你呢?”我姨子也说:“挖一次胶莱河, 受累一辈子,受苦一辈子,受罪一辈子,手裂口子, 脸起冻疮,永生难忘。”我的一个同事家是双羊的, 他说:“我是60 年代出生的,因小没去,我哥去了, 他说一顿吃8 个大卷子,挖完回来后,大睡了两天才起来。”确实,那时干活很累,但大家的抱怨很少, 心情也愉快。

我是副队长,队里带工的,干活的把头,刨洋镐, 推小车事事带头。那会年轻,顶造治,重要的是责任在身。第二期挖河工程,我们还是住在本公社的张家庄村。时间大约11 月的下旬,天气已转冷。我的脚不出汗,但肯裂口子,天一冷,脚后跟就裂开大小不一的口子。晚上从工地回来后,就用口子油往口子里擦一下,软乎软乎脚再睡觉。第二天上工地, 一推小车,脚一用劲,裂开的口子就往外出血,那真是钻心的痛。虽然这样,那也必须坚持。寒冬腊月,北风怒吼,滴水成冰,为了赶进度, 我光着膀子刨洋镐,驾着小车跟拖拉机跑,就像机器人一样不知疲倦地干。

我记得,挖到河底的时候,各队之间还留有一点界墙,让公社的干部看到是不行的。界墙高于水面, 土倒是不多 ,大冷的天,谁都不想下水捞泥。水有20 多公分深,薄薄的,结了一层冰。我们村的贫协主任,我管他叫叔,是大队干部, 50 多岁,有一条腿还不好。他脱去鞋和袜子,拿着锨下了河,把界墙四下里平了平,水面以上看不到土了他才上岸。现在回想起来,当他破冰下水那一瞬间,我的心隐隐作痛。他已故去了,愿他在那边好好安息,别再吃苦受累了。

人工挖河,是重体力劳动,人的消耗也比较大, 饭量自然就增加了不少。我们村自始至终吃白面, 有大白菜,但肉比较少,生活还可以。伙房包的大包子2 两半1 个,每人一顿能吃五六个,那样的包子, 现在两个也吃不上啊。高密南乡有的公社,队里的小麦库存少,不够吃的 ,用玉米面补充,由于白面馒头不能满足,民工情绪低落,工程进度受很大影响。

大牟家公社多数是高氟区,喝的水又苦又咸, 对那些喝着甜水长大的低氟区民工来说,喝这种苦咸水本身就是一个考验。由于水土不服,一喝这种水就想吐,实在是难咽。多数人开始不大适应,有的人喝了之后胃不舒服,有的人拉肚子,在这样的客观条件下,大家战胜饮水第一关,适应环境,坚持到完工。

挖完第一期后不长时间又开挖第二期,一直挖到腊月二十才结束,我们村的民工是回家过的小年, 我表妹那村腊月二十六才干完。大部分的公社都按期完工,但也有个别的年后又回来干尾工。

有人大体粗略计算过,北胶新河每开挖一公分, 大约就要用工32 个,准不准确,也没见官方公布这方面的数字,只有暂且听之。有人戏称,北胶新河两堤坝是用白面馒头摞起来的。

时光荏苒,白驹过隙,事情已过去四十五年了, 我们也是青丝换白发,都做了爷爷、奶奶、姥爷、姥姥, 甚至有的都已作古。

现在回大牟家老家,汽车行驶在北胶新河柏油铺就的河岸公路上,河水荡漾,两旁的柳树,扭动着细腰,随风飘舞,就像频频在向我招手,欢迎挖河的战将回到了北胶新河的身旁。我看到了亲自参加开挖的北胶新河造福北乡人民,心里由衷的高兴。

我把开挖新河的艰苦经过,说给女儿和外孙听时,他们像听故事一样入迷。他们看着河那么宽, 那么深,坝那么高惊讶得很,觉得不可思议 。“姥爷, 你把车窗放下来,我要仔细看一下你亲手挖的河。” 外孙一时望望河,一时看看我,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, 小声地问我,“姥爷,这是真的吗,你们不累吗?” 我说:“孩子!这是真的,我一点都不骗人。那个年代, 机械化水平低,只有靠人工一锨一锨地挖,一车一车地推,那是真累,我一生都记得 ,姥爷没当逃兵, 姥爷做到了。”

在我的记忆中,参加挖河的这些人,多数出生在五十年代以前。这代人,勤劳朴实,特别能吃苦, 特别能干活,任劳任怨,像老黄牛一样。他们为共和国的经济发展、社会主义农村建设,兴修水利付出了青春和汗水。那么繁重的体力劳动,没有累跑的, 没有装病的。他们是共和国的脊梁,是值得年轻人尊敬、学习的一代人。现在的年轻人正是缺乏了这种吃苦耐劳、任劳任怨、敢打敢拼的精神。我们要把这种热爱集体、艰苦创业的精神传承下去,教育我们的下一代,为建设美丽中国而努力奋斗。

回忆开挖北胶新河,我才真正明白,“人民, 只有人民,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”的深刻含义。在当年,是那些普普通通的农民,用他们的血肉之躯, 廉价的汗水,书写了高密北胶新河的历史,值得后人们崇敬。要永远不忘农民兄弟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、为共和国的发展壮大做出的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。

后记

2019 年,潍坊日报社的孙中一老同学退休后, 建起了高密老五中校友群后,李宝中出了一道题目“挖河”。于是,老同学们群情激奋,纷纷作诗写文, 谈经历,聊体会,在群里晚上手机挖河不止。

我是开挖北胶新河的亲历者,想起往事历历在目,有亲身体会和感受,所以我写了几首顺口溜: 1. 北胶新河平地挖/ 苦了高密农家娃/ 披星戴月连轴转/ 小车上坝骡子拉/ 寒冬腊月赤膊干/ 小便蹲下睡着啦/ 镐刨车推全人工/ 现今忆起头皮麻//2. 新河开挖虽是苦/ 一劳永逸洪魔除/ 西北棉乡不再涝/ 水患根治造民福//3. 宝中出题同学忙/ 挖河不止一晚上/ 中庆文采堪称绝/ 探究胶莱好文章/ 曾经沧海方为水/ 挖过北胶苦能尝/ 青时记忆抹不掉/ 留作谈资喻儿郎//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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